第一章
荒村紅妝
一、迷途
車窗外的雨絲斜斜地織著,把灰蒙蒙的天和黑黢黢的山揉成一團。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沁出冷汗,導航屏幕上的信號格早就變成了空的,只剩下一條歪歪扭扭的虛線,像條被踩死的蛇。
還有多久啊副駕駛上的林薇揉著眼睛,她的聲音里帶著旅途的疲憊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后排的張磊和李娜早就靠著座椅睡熟了,嘴角還掛著沒干的口水。
我掏出手機按亮屏幕,信號那一欄還是死死的無服務。屏幕上倒映出我眼下的青黑,這已經是我們被困在山路上的第三個小時了。
不知道,我咽了口干澀的唾沫,導航早就沒用了,剛才路過的路牌都被藤蔓纏死了,根本看不清字。
林薇嘆了口氣,伸手去夠后座的背包:先拿瓶水吧,嗓子都快冒煙了。她的手剛碰到背包帶,車子突然猛地一震,緊接著就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車身瞬間往右側傾斜過去。
操!我猛打方向盤,輪胎在泥濘的路面上劃出幾道深深的轍痕,泥水濺在車窗上,糊成一片渾濁的黃。車子最終在路邊的排水溝里停了下來,引擎發出幾聲垂死的嗚咽,徹底熄火了。
張磊和李娜被驚醒,張磊揉著撞在椅背上的額頭罵道:怎么回事地震了
爆胎了。我推開車門,冰冷的雨絲立刻打在臉上,混著泥土的腥氣鉆進鼻孔。右后輪已經癟成了一團,輪轂在剛才的摩擦中擦出幾道白花花的印子,還在往下滴著泥水。
李娜也下了車,往四周望了望,臉色瞬間白了:這是哪兒啊周圍連個人家都沒有。
我們現在正處在一條盤山公路的拐角處,路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,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溝,溝底隱約能看到墨綠色的樹頂在風雨里搖晃。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林,樹干在昏暗的天色里像一只只扭曲的手,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別急,我強作鎮定地掏出手機,先看看有沒有信號,叫救援。可屏幕上還是那刺眼的無服務,我舉著手機在路邊來回走了好幾圈,指尖都被凍得發麻了,信號格還是紋絲不動。
林薇抱著胳膊蹲在路邊,聲音里帶著哭腔:這鬼地方,我們不會要困死在這兒吧
別瞎說,張磊拍了拍她的肩膀,這雨看著也快停了,說不定前面不遠就有人家。我們先往前走走看,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等死。
我抬頭望了望前路,公路在雨幕里蜿蜒著鉆進樹林深處,像一條通往未知的黑蛇。身后是來時的路,同樣被濃綠的樹影吞沒,看不到盡頭。
也只能這樣了,我把手機塞回口袋,我們把背包帶上,貴重物品拿好,鎖好車,先往前走,說不定能找到村子或者人家。
李娜突然指著前方,聲音有些發顫:你們看……那是什么
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在公路盡頭的樹林縫隙里,隱約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屋頂,像是一個村子。那些屋頂擠在山坳里,被濃密的樹木半遮半掩著,在陰雨天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。
是個村子!張磊眼睛一亮,走,去那兒問問路,說不定還能借個電話。
我們把背包背好,鎖了車門,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公路往前走。雨漸漸小了,變成了細密的毛雨,落在身上黏糊糊的。風從樹林里鉆出來,帶著嗚咽般的聲音,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。
越往前走,那片村子的輪廓就越清晰。那是個很古老的村子,房子大多是用土坯和黑瓦蓋的,很多屋頂上都長滿了雜草,墻壁也斑駁不堪,露出里面暗紅色的泥土。村子周圍沒有像樣的路,只有幾條被踩出來的小徑,蜿蜒著通向村里。
奇怪的是,這么一個村子,竟然聽不到一點聲音。沒有狗叫,沒有雞鳴,甚至連風聲都好像在這里停住了。整個村子安靜得像一座墳墓,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泥濘的小路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,格外刺耳。
這地方……有點不對勁啊。李娜緊緊抓著張磊的胳膊,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。
村口有一棵老槐樹,樹干要兩三個人才能合抱過來,樹皮裂開深深的溝壑,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。樹枝上掛著一些破爛的紅布條,在微風里輕輕搖晃,像是一只只懸在空中的手。
有人嗎張磊朝著村里喊了一聲,聲音在寂靜的村子里擴散開,又被周圍的沉默吞噬了,連一點回音都沒有。
我們互相看了看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猶豫。但回頭望去,來時的路已經被暮色和樹林掩蓋,除了這個詭異的村子,我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。
進去看看吧,我深吸一口氣,小心點就是了。
我們沿著村口的小路往里走,腳下的泥地里混雜著一些枯黃的草屑,還有幾片碎掉的瓦片。兩旁的房子大多門窗緊閉,有些窗戶上的紙已經破爛不堪,露出黑洞洞的窗口,像是一只只窺視著我們的眼睛。
走了沒幾步,林薇突然啊地低呼一聲,指著旁邊一間房子的屋檐下。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屋檐下掛著一件紅色的東西,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扎眼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是一件紅色的嫁衣,綢緞的料子,上面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。只是年代久遠,紅色已經變得暗淡發黑,上面還沾著不少灰塵和蛛網,邊角也有些磨損了。嫁衣的領口處掛著一枚銀色的扣子,在陰雨天里閃著一點冰冷的光。
誰會把嫁衣掛在這種地方張磊皺著眉頭,看著都晦氣。
李娜突然拉了拉我的胳膊,聲音壓得很低:你看下面。
我低頭一看,只見嫁衣正下方的地面上,放著一雙繡花鞋。那是一雙小腳女人穿的鞋子,紅色的緞面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,鞋頭尖尖的,鞋跟處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污漬,像是干涸的血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