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夜，借著元宵節(jié)燈會的有利時機，赤水軍使范河率五千人入城，趁蒲兵不備，誅殺了多次鼓噪作亂的軍士七百余人，控制住了河東城。

城內蒲兵見狀，人人自危，外逃者不計其數(shù)，一時間王瑤手底下的兵馬只剩下了不到兩千，與封藏之面面相覷，不知道怎么辦才好。

其實還能怎么辦呢？按照正常情況，鎮(zhèn)內亂到這個程度，政權早就已經(jīng)易手了。如今之所以還沒倒臺，完全是夏軍幫他強撐住了局面罷了。

王瑤也明白這個道理，他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完全死心了，只想保住一家人的安全以及多年來積攢的財富，不再有其他奢念。

邵樹德現(xiàn)在也被河中這塊肥肉給誘惑住了，想要直接一口吞下，解決掉一個大麻煩。

“河中總是要削藩的。”邵樹德說道：“我原本制定的計劃是慢慢消磨河中武人的心氣，消磨河中的財貨，將刺頭一批批消耗掉，剩下的一兩萬兵馬里，擇其精壯送往洛陽。可沒想到河中武夫如此決絕，竟然作亂了。李殿成更是直接投向晉陽，邀晉兵前來。看起來局勢一團糟，其實也蘊藏著契機。”

邵樹德一貫信奉具體事情具體分析，每一個藩鎮(zhèn)的情況都不一樣，不能一概而論。河中鎮(zhèn)體量較大，又位于河東道，不能硬來。因此他仿照當年消化陜虢鎮(zhèn)的成功經(jīng)驗，制定了長期消耗的計劃，但如今看來，河中武夫也不愿坐以待斃，更看不上什么狗屁洛陽禁軍的位置，直接反了——什么叫路徑依賴，這就是路徑依賴，事實證明，有時候過于依賴以往的成功經(jīng)驗，是要出問題的。

“河中只有四萬余兵馬，未免單薄了些，若李克用舉大兵而來，怕是不太夠吧？”折宗本說道。

“我已令盧懷忠組建絳州行營，統(tǒng)領武威、經(jīng)略、赤水三軍，陜州尚有一萬續(xù)備軍新兵，潼關尚有一萬鎮(zhèn)國軍。黑矟軍在同州，隨時可以援應，差不多夠了。”邵樹德說道：“待擊退晉兵，討平李殿成，我便直領河中節(jié)度使，將其兵籍、田籍、財賦統(tǒng)一，消滅這個藩鎮(zhèn)。”

這些個藩鎮(zhèn)，就相當于明清時代土司的威力加強版，能改土歸流一個，都是好的。況且河中這種大鎮(zhèn)，拿下了抵兩個小鎮(zhèn)。

而也是在這個時候，邵樹德愈發(fā)感受到折宗本主動交出唐鄧隨三州有多么不容易。

他一定也面臨著內部激烈的爭論甚至是反對。涉及到這種深層次的利益問題，折家家主的身份也不一定好使。也就折嗣倫還是淮西節(jié)度使，折家還有退路，不然的話，邵樹德懷疑折宗本會不會“病逝”。

不過，唐鄧隨三州解決了，威勝軍三萬余眾還沒解決。

這支部隊征戰(zhàn)多年，最開始戰(zhàn)斗力很一般，但打得多了，實力穩(wěn)步提升。在與淮軍的廝殺中，能夠占到上風，已經(jīng)說明了一切——淮軍整頓、廝殺多年，戰(zhàn)斗力比起當年也有了飛速的提升，進一步從側面印證了威勝軍的能力。

“賢婿是有主意的人，從討拓跋思恭開始，十幾年了，戰(zhàn)功赫赫。老夫便不多言了。”折宗本說道：“春社過后，大軍復攻蘄州，要不要順路把杜洪解決了？”

邵樹德沉吟了一下。

折宗本的意思是趁過路鄂州的時候，直接動手，把只有幾千兵的杜洪拿下，控制江夏七縣。

這事其實沒什么難度，但比較傷名聲。不過自己在天下軍閥們眼里，已經(jīng)是頂級大惡人了吧？似乎也沒什么不能做的。

“這事外舅看著辦吧。”邵樹德說道：“杜洪吃了虧，我自會補償他，不妨事的。唐鄧隨之事，折家很多人不好安置，我知外舅也很為難，便讓他們去鄂州吧。”

折宗本笑了笑。他最喜歡女婿的一點就是愛分潤好處，什么時候都不吃獨食，喜歡妥協(xié)和利益交換，這才是做大事的人。